東涌街坊帶路 遊覽「臨時」宗教場所 體會宗教與社區發展密不可分

【明報專訊】只要內心足夠虔誠,哪裏都可以敬拜。印象中的清真寺有個洋葱形的圓拱宣禮塔頂,甚有異國風情,中環些利街那座回教清真禮拜總堂更是香港法定古蹟,不曾想眼前這道黑色鐵閘後的伊斯梅爾清真寺及社區中心由幾個貨櫃組成,閘門上的星星和新月成了它的唯一記認。跟隨「街坊帶路」的社區導賞員走一趟東涌,見區內有不少「臨時」宗教場所,才發現宗教與社區發展密不可分。

街坊帶路 看宗教場所變遷

記者家住柴灣,除了閒時入一入大澳,如非必要也不會到訪地圖上另一端擠滿遊人的東涌。網上看到社企「街坊帶路」的「東涌宗教自遊」社區導賞團,說由該區街坊帶路,遊覽東涌不同宗教場所,心裏疑惑:「為何是東涌?」便透過傳訊給社區參與經理Cloris約了兩位街坊Jason和Bertha導航。跟他們約在逸東邨黎淑英紀念廣場集合,這個圓型廣場舉辦過大大小小的社區活動,有就業招聘會,也有嘉年華會,即使沒有活動進行,也能看到一兩個街坊坐在梯級邊發吽哣。原以為他們是特意選址集合,Jason坦率答:「無啊,這裏靠近巴士站,又有商場,買補給好方便。」語氣沒半點遲疑。

看到黎淑英紀念廣場的命名介紹牌,牌上的字經年月磨蝕,已不大能看得清楚,只隱約從右至左看到「黎淑英紀念廣場」7個大字,這個廣場大概算是Jason住東涌20多年唯一沒什麼變化的地方。逸東邨巴士站旁有一間叫「六十年代」的餐廳,記者笑問Jason:「呢間餐廳應該你搬入嚟都未喺到?」他沒有直接回應,只說這裏的商場「轉過好多手」。那麼,宗教場所有改變嗎?Jason搖了搖頭反問:「怎會沒有?」預告接下來到訪的幾個宗教場所的緣起緣滅都與城市規劃有關。

東涌伊斯梅爾清真寺及社區中心沒有具代表性的圓拱宣禮塔頂,只有閘門上的星月標誌作記認,而會堂就由貨櫃組成。(黃志東攝)
東涌伊斯梅爾清真寺及社區中心沒有具代表性的圓拱宣禮塔頂,只有閘門上的星月標誌作記認,而會堂就由貨櫃組成。(黃志東攝)
東涌沙嘴村入口有棵大榕樹,樹下是東涌居民前來拜祭土地公和擲筊的小型「民間廟宇」。(黃志東攝)
香港信義會道恩堂前身由信義宗北歐道友差會建立,上世紀50年代開始在東涌傳福音,至80年代由基督教香港信義會接手。(黃志東攝)
東涌新市鎮擴展計劃工程展開,原址在東涌黃泥屋10號的基督教香港信義會道恩堂(左)被夷為平地,變成地盤(右)。(基督教香港信義會道恩堂fb、黃志東攝)
 赤鱲角天后宮由居民一手一腳用花崗岩搭建而成,前庭兩旁各豎立3支相距約1米多、高度不一的石柱。(黃志東攝)
Jason(黃志東攝)
Bertha(黃志東攝)

貨櫃組成清真寺

到訪導賞團首站的伊斯梅爾清真寺及社區中心前,先要穿梭坐擁25座大廈、全港最大型的公共屋邨——逸東邨,作為東涌居民的Jason也不禁嘆:「逸東邨的範圍真大。」原來逸東邨的康和一型和新十字型大廈本是居屋設計,當時政府欲縮減公屋輪候時間,將部分居屋改作公屋出租,至2002年為了穩定樓市,時任房屋及規劃地政局長孫明揚負責推出多項房屋政策,被稱為「孫九招」,包括宣布停建及停售所有居屋,所有康和一型和新十字型大廈也變作公屋出租。

別看逸東邨有作社區活動的大廣場、展出藝術品的藝術徑和公園遊樂場等社區設施,便認為它是居民眼中的「筍盤」。Jason坦言這裏地理位置「隔涉」,東涌居民自成一角,最初沒什麼人願意搬進來住,「搬進來的主要都是新移民、南亞裔人」,漸漸形成少數族裔群體,他們多數信奉伊斯蘭教,十分需要一個舉行宗教聚會的地方。直到大概5年前才有一個臨時的伊斯梅爾清真寺,「其實沒有寺廟的形狀,只是幾個貨櫃組成一個讓人暫時聚會的地方」,Jason苦笑道,有總比沒有好,教徒的確要一個崇拜的地方。

清真「小社區」 教授阿拉伯文

說真的,從黑色閘門進去是一大片空地,最遠處有藍色紅色貨櫃搭成約一層樓高的會堂,若不是門前種了些植物,大概會以為是社區隔離設施。伊斯蘭教有很多禁忌,例如禁食豬肉和女性要穿著保守等,一般人稍不留神便可能觸犯,令這個宗教更有神秘色彩。Cloris說只要預先知會清真寺的人員,他們無任歡迎大眾入內參觀。一提到參觀,原本說話不多的Bertha興致盎然,「他們(清真寺裏的伊斯蘭教徒)實在太熱情」。他們上次到訪時,伊斯蘭教徒特意準備了用奶冲茶葉,加上香料炮製熱茶招待,「他們是煲茶,不是單純冲茶」,又對他們噓寒問暖,一方面關心他們「食得飽唔飽,瞓得好唔好」,另一方面不斷向他們解釋寺裏的一切,Bertha能感覺到他們渴望讓更多人認識伊斯蘭教。當時的場面,Cloris形容:「就像子女歸家被父母照顧一樣。」Jason質疑:「點止啊!」看來教徒們的盛情款待讓他們難以忘懷。

雖然伊斯梅爾清真寺看上去跟平日看到的寺廟不太一樣,沒那麼宏偉莊嚴,但不變的是伊斯蘭教徒的誠心。組成清真寺的貨櫃裏基本上空空如也,Bertha形容是「大平地」,教徒平日會在地上鋪席崇拜。牆上掛着分成5個時段的大鐘,提醒教徒進行禮拜,5次禮拜時間是固定的,「每日要拜5次神,我們做不到他們那種程度的虔誠」,Bertha說。教徒朝拜的方向也必定是向着聖城麥加——麥加大清真寺是穆斯林心中最神聖的地方。Bertha續說,教徒除了當伊斯梅爾清真寺是進行崇拜的地方,這裏還是他們的「小社區」,孩童可以在寺裏上課學習阿拉伯文。

伊斯蘭教獨有一個曆法,跟農曆似的是,他們要觀察月相才決定每個月的開始,再看到大門上的星月標誌,月亮似乎對伊斯蘭教有無可替代的地位。Jason說按教徒們的解釋,星和月在晚上才能看到,代表「無論你身處的環境多麼黑暗,也有星月照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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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教堂

離開伊斯梅爾清真寺,走到東涌社區服務綜合大樓附近,是幾列紅白色水馬路障和一片地盤,Jason急急煞停記者,說這裏便是下一個導賞地點「基督教香港信義會道恩堂」。眼前是擺滿路障的行車路,地盤上除了一個祭拜土地公的神櫃,哪裏有教堂?趕緊用手提電話搜尋,道恩堂應是一座單層紅色屋頂的建築,有幾分瑞典小屋的感覺,但方圓百里內怎看也不像有道恩堂。Jason乾笑一下,「最初做這個導賞團時,道恩堂還在,好靚,現在就變成一個……平整的地盤」。原來跟2017年年底開展的「東涌新市鎮擴展計劃」有關,工程包括平整東涌第23區的工地,以配合公屋發展、松仁路的道路及渠務改善工程,建造休憩處及沿海行人步道和擴闊東涌道北等。把教堂拆掉怎會沒有反對聲音?2014年基督教香港信義會向時任民政事務專員李炳威呈交由189人撰寫的97封反對信,要求政府保留道恩堂不遷不拆,信中圖文並茂地訴說了道恩堂對各人的意義,除了日常的宗教崇拜,他們也會在教會中參與社區活動,例如「成人英文班」和「兒童合唱團」。如今的道恩堂遷至富東邨,「都係一啲貨櫃嚟」,Jason說道恩堂現在的外觀已今非昔比,跟伊斯梅爾清真寺一樣以貨櫃搭成,惋嘆「those were the days(那段日子已成過去)」。劖亂歌柄一下,方才說舊道恩堂有幾分像瑞典小屋,翻查資料,它的前身由信義宗北歐道友差會建立,作為北歐國家的瑞典曾以信義宗為國教,不知兩者有何淵源,Jason說他沒有深究。

保留宮廟麻石 重建百年天后宮

從伊斯梅爾清真寺到道恩堂,它們不僅是進行宗教儀式的地方,也聚集了人群進行社區活動,Cloris說:「我們的導賞主題關於宗教,但原來宗教跟社會的演變不可分割」。最後一站來到赤鱲角天后宮——又是一個為基建發展而讓路的宗教場所。追溯時間至1823年(清朝道光三年),赤鱲角廟灣海域常起風浪,威脅到靠出海捕魚為生的居民,居民便湊錢建造天后宮,祈求保祐漁船。據聞天后宮是他們就地取材,用島上的花崗岩建成,一磚一瓦都是居民手把手搭建的心血。整座廟,包括天后神像、牆身、祭壇、化寶盤和香爐等都以石製,前庭兩旁各立了3支高度不一的石柱,風貌甚是原始。直到上世紀90年代初,政府要興建新赤鱲角機場,天后廟須拆卸,赤鱲角村村民自發把所有麻石刻上編號,搬至現址黃龍坑道赤鱲角新村內重建,1994年建成,及後石廟於2010年被評為二級歷史建築。「村民自發管理(赤鱲角天后宮),誰路過便打理一下」,Cloris感歎村民的虔誠。有些人喚天后廟,有些人叫天后宮,「廟」和「宮」有什麼分別?Cloris解釋,聽聞「廟」是供奉祭祀場所的通稱,沒有仔細分神明的級別;「宮」指的是舊時皇室居所,供奉王和后等級神祇的廟宇才可稱為「宮」。無論是天后宮還是天后廟,都是人想藉神力求得風調雨順的寄託。

■後記

3年導賞 見證東涌換了樣

Bertha、Jason和Cloris帶這個宗教導賞團已至少3年,短短3年間東涌的面貌已全然不同。尤其是見證道恩堂原址消失的東涌居民Jason的感受更深,他惋惜一些甚具意義的建築被拆遷,但同時認為發展是必要的。他說每天早上在東薈城巴士站見到人流絡繹不絕,「商場走到巴士站約幾十米的路我也要花上1分鐘」,他認為有需要發展東涌線延線以疏導人流,惟平衡基建發展和社區設施,要視乎政府有何彌補方案。

文˙ 姚超雯

{ 圖 } 黃志東

{ 美術 } 張欲琪

{ 編輯 } 王翠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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